红蓝格

快回来吧好不好

还想跟你去KTV 只有和你一起去的时候我才会点伪装者那首主题曲 就放着听看看我的王老师 有时候也会点麦兜他们幼儿园那个歌  这两个就是我最喜欢的东西了 只有在你面前才能这么放松 不用担心别人觉得我傻逼 你唱歌真好听 我唱歌也很好听但你比我更好 你长得也很漂亮 应该说是美 不是恭维你 因为我对长得美不美这点比较苛刻 你是我生活里面见过的少有的可以说得上美的人 你还很善良 长这么大经历过一些人之后我现在知道真正的善良是什么了 我们都一样从来不会想到去控制和伤害别人
有个词叫近乡情怯 很能形容我 每次遇到很喜欢的人反而就不敢太亲近 小时候外婆家由于种种原因不想回自己的家 临走的时候在床上背对着我外婆对着墙流眼泪 不敢哭出声只敢抽泣 她就以为我感冒了 对你也是一样的 我说不出来有多喜欢你 你明明应该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表达不出来 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我对你的感情
怎么办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可是我们一张合照都没有 部分原因是因为长久以来我一直状态不好 不想拍照平时也不打扮 我很想和你合照 想等我的眼睛重新有光彩的时候再和你拍照 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伪装者/台风] 如晦(屏蔽重发)

好梦难竟啊。:

#短篇完结,原著下的灵异AU。人鬼向,有一丁点干巴巴的肉渣,半路画风不对崩人物,可能引起不适,慎入。


#这其实是一个互相暗恋被挑明的故事。圣诞及新年快乐(折腾这一回,居然还赶上了,甚好)。






桌上点的是一盏蜡。


昏黄病态的光,照亮了虫蛀污糟的木头桌面;烛芯烧得极短,滋滋冒烟,是青灰色的垂死的烟。


明台坐在这桌边,倒也合衬——此时他正缩在一张瘸腿圈椅里,单手支着额头,掌缘的阴影下,半张脸昏黑模糊、半张脸明亮细腻。他的脸庞是消瘦的,眼窝比旁人略深些,英俊中又显得忧郁。


桌面陈年的油垢有蜜糖一样的质感,腻在他肘弯;椅背上的蛛网,兜着些许埃尘,也沾上后肩。他臂肘边是个烟缸,一根线香搭在里面,暗火刚刚烧起来。明台两片眼皮贴了胶一样沉重,脑袋一晃一晃地,在瞌睡。不知是从梦里还是哪里来的,他耳中听见草摇虫语声音,来自清朗春日,碧绿可爱,催眠曲儿似的,娑娑地响成一片。


中夜的梆子令他从不安的梦境中惊醒。明台浑身一抖,茫然地张开眼缝,听见窗外仍是娑娑地响,是雪在响。他摸出副眼镜架在鼻梁,呵欠连天地站起身来,感觉自己像一座被埋葬在北极的石雕。


明台转到屋角,掰指头数着数,向冰冷的炉膛里扒了几块煤、弯腰点上;他这串动作是缓慢的,伴随着关节处细微的抗议声,伴随着扑了满脸的黑烟,伴随着裹挟冻雪冲开门板的夜风。明台拨一拨炉火,又去闩门——那蜡烛居然没有被吹熄,简直像虫蚁一样顽强,像他一样顽强。


等他再回转身时,就看见一个单薄的影子,戴黑礼帽,穿的是深灰发黑的夏凉绸衫、尖头皮鞋,作一副老派文人打扮;坐在那烛光下、那圈椅上,侧脸冷峻,坐姿也刻板,好像是跟着那一阵风一同进了屋来、又被冻在这张椅子上似的。


明台规规矩矩地在这影子的对面站好,心情激荡、困意全消,脸上却止露出一点点微笑来:“老师今天,来得晚了。”


他直挺挺地站着,从他老师那双因死气而深黯的眼睛里,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映像——身上是旧的青布棉袍,肩背处垫了些料,很显得臃肿,圆边眼镜的金丝框也斑斑驳驳,遮住了精雕细琢的一张脸,只剩下眼缝里面一线光彩。


老师这样盯着他看,也不是头一次。但明台经受这直勾勾的视线,仍旧不大习惯。他摸摸鼻子,试探着打商量地问:“老师,我知您没有这个需要,但是……您能不能眨一眨,眨一眨眼睛?”


王天风好似要露出点笑似的,摇了摇头,依言闭一闭眼、又睁开来,并移了视线,不再拿死不瞑目的眼光对着学生——目光移开了,神情却又显得惆怅似的。他捻起那段线香,颇享受地送到鼻端嗅了一会儿,然后熟门熟路地从暗处翻出白纸与钢笔,开始写字。


他笔下每润出一点墨水,线香就有一截化成灰,掉在烟缸里。


明台凑过去,头与老师的头挨得极近,呵出的白气也全喷在他老师眉间了。


王天风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他就跟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元、月、初、八……”


元月初八,晨七时,甦生队,训练生,塘沽。


王天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便丢开手,任由那页泄露天机的字纸化作一堆灰末。他的身形比之初时,要模糊很多了;蜡白惨淡的面容,也像是笼罩在一层烟雾中似的——只余那双并不需要眨动的圆的眼睛,仍如两眼漆黑的深井一般,嵌在脸上。


明台又点上一根香,用两根手指捏着,小心地递到老师面前来。他应道:“晓得了,西苑兵营的劳工,初八那天早上七点钟,要被送往塘沽去。我明天就安排营救计划,您放心。”


王天风大约仍记着学生怕见自己的眼睛,眼光越过明台,盯着他身后的门缝,非常迟缓地点一点头。


明台垂下眼,他看着香灰一撮一撮地落下,悄没声地融进老师那身灰黑的长衫里。他用一点余光觑着王天风的脸色,终于慢吞吞地、轻声地说:“今天又是月晦了。”


他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每每也感到十分羞愧,余光瞟着角落里那张床,血行急促,几乎抬不起头来。


王天风则要比学生坦荡好多。他淡定地颔首,先摘了帽子搁在桌面上——指尖稍一离开,那黑礼帽便坍成一小撮烟灰。鬼魂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去,步履也如常人一般。他面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眼帘微微垂着,惨白的手指摸上长衫领口那一颗盘扣。


明台脱下棉袍,搭在椅背上,顿时冷得一哆嗦,又匆匆地趿着鞋子跑去添了两块煤。他再回转头时,看见老师已坐在床边,褪了一半的外衫正化作烟、眉眼也淡得像烟,被暖黄的烛火照出几丝泛着病气的柔和。


明台摘去眼镜撇在桌上,踢了夹棉的鞋子,挤上床来、拉开被衾,把王天风让到里侧。接下来他们往往会陷入漫长的、僵硬的沉默,直到老师感到不耐烦地催促他。






全文请戳此处


网址   http://www.jianshu.com/p/638be557376d      






END






头一次写污就被屏蔽,虽然其实也不怎么污……还是略喜。       






附赠的小段子:


《论生活情趣方面三观相合的重要性》


明台:哎,老师呀,我改天给您烧两套军服,您吧到时候别全脱——


王天风:(踹)

【台风】【AU】假如伪装者是一款大型网游 END

可可爱爱的

姜晋:

好久之前的文了 改后重发 看过的就无视吧……











 


《伪装》是一款大型网络游戏,是以武侠为主朝代架空为背景的满大街都是的烧钱网游中的一员,它火的很莫名其妙,横空出世一夜成名,几乎是瞬间风靡了少青中三代,被问及火爆的原因,玩家有以下几个答复:


 


情节跌宕起伏,欲罢不能——by网瘾中年


 


人物丰富,任务有趣,操作顺手——by网瘾青年


 


NPC太帅,冲脸来的——by网瘾少年


 


真是耿直的孩子啊。


 


 



 


当玩家建立角色,进入游戏之后,第一个场景并不是喜闻乐见的新手村,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乖巧的脸,紧贴着你的,脸。


 


在你困惑游戏分级的时候,她会开口,不是冲你。


 


“大小姐,这人醒了,扔不扔?”


 


 



 


设定是这样的:


 


你是江湖少侠;


 


你失忆了;


 


你被捡了;


 


你要不做任务,要不就被扔。


 


 



 


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能强行做任务。


 


然后你认识了明府的大小姐——明镜。


 


性别:女;民族:汉;职业:金陵首富;爱好:捡人。


 


并不能攻略。


 


 



 


在之后的一系列新手任务里,陆续会出现明家大少爷,明家二少爷,明家小少爷。


 


对于新人来说,他们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


 


大少爷:给你任务是看得起你,不要跟我讨价还价,在明家我还是说了算的。


 


二少爷:大哥说的对。


 


小少爷:任务什么的不重要,你怎么长成这样?


 


 



 


这种差别待遇下的新手玩家,百分之九十被虐成了斯德哥尔摩,还有百分之十被虐成了抖M。


 


当你几乎快要产生在金陵劳苦终生的错觉时,你会接到一个特殊任务。


 


明家小少爷被绑架了。


 


在震怒的明楼、担忧的明诚双重施压下,你将进入江湖副本。


 


 



 


游戏官方做过一个调查,在重重压力中初入江湖您的感想是:


 


A  NPC态度太差影响心情


 


B   没所谓反正接任务的时候只看时间地点杀谁


 


C   想到要离开明府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D   还好大姐不在家


 


 



 


几乎所有玩家都选了D。


 


 



 


这个游戏的玩家心态很微妙。


 


不过再微妙也微妙不过你历经艰险斩杀无数红名野怪挂着一身残血站到小少爷面前时发现他乐不思蜀美滋滋的给你一个捕鱼的任务。


 


他要给绑匪做饭。


 


 



 


我娇生惯养游手好闲撒娇卖萌人见人爱的小少爷呦。


 


所有玩家都油然而生一股老妈子般的辛酸。


 


然而鱼还是要捕,没人会让一个穿着金丝滚边月白底衫青云长褂的小少爷亲自下水捕鱼的。


 


没有人。


 


 


十一


 


曾经的明台,是金陵城最明亮的少年……


 


小叔?谁?


 


不不不,只有明台。


 


 


十二


 


那是你做任务时会在街头巷尾刷到的少年,他通常懒洋洋的闲逛,擦肩而过时会甩出一两句风凉话,对忙成狗的玩家造成心理伤害的同时奉上一个大大的微笑。


 


他有时闲得无聊,会装成算命先生、叫花子、店小二等体察民情,派给你一些打掩护或者当托的任务。


 


有时也惹事,英雄救个美啦、手帕传个情啦、招猫逗个狗啦不一而足,往往这时的玩家就是拔刀相助的刀,鸿雁传情的雁,被明楼抓包后的羊。


 


所以即使小少爷帅得冠绝金陵,你对他的感情也只是养了个熊孩子。


 


 


十三


 


可面前的明台,挽着干净的宽袖露出一截白晃晃的手腕,烤鱼。


 


这种微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十四


 


绑匪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玩家第一眼看过去都会首先被他头上艳红色的“???”等级震慑。


 


并不是能打得过的对象,而且最重要的是,小少爷并不是想走的样子。


 


 


十五


 


奇怪的是,这时如果你对绑匪目不斜视苦思冥想对策的话,会触发一个明台的对话。


 


“你盯着我师父做什么?”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又不是大姑娘,怕看么。”绑匪闭着眼睛出声。


 


“那也不行,非礼勿视。”小少爷认真严肃的把鱼翻了个面。


 


“不视,就可以非礼了?”绑匪挑了挑眉,依旧没睁眼。


 


明台被问住了,气呼呼的把鱼塞过去,转头瞪你。


 


 


十六


 


如果非要形容此时的心情的话,大多数玩家可能会选择‘真是哔了狗了’。


 


还有一部分玩家可能会选‘儿大不中留’。


 


 


十七


 


绑匪是听风庄庄主王天风,曾经名动江湖,与传闻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蛇剑客齐名,两位名宿归隐已久,但仍然活跃在街头八卦任务前情等种种传说之中。


 


这位NPC整体看上去相貌平平严肃刻板,是那种明家小少爷一看见就头疼的书院先生的类型。


 


转头看看那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少爷,不禁思考在你做任务的途中,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导致整个人设都OOC了。


 


 


十八


 


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小少爷来到听风庄,其间小少爷收获庄主‘不愧是少爷,去哪儿都带着小厮,跟你大哥一样’等类似嘲讽无数。


 


小少爷委屈,小少爷心里苦,小少爷怨气冲天的瞪你。


 


翻了翻任务列表里明楼的飞鸽传书,纵然被瞪出内伤也只能默默无言的继续跟着。


 


这个NPC打不过。


 


 


十九


 


当然,这种哔了狗一般的日子不能总过,纵欲过度是要命的。


 


王天风会自然而然的给你派任务,仿佛你真的是明台的小厮。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是明家的仆人,你王天风为什么用得这么顺手?


 


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个NPC打不过。


 


 


二十


 


离开对你丝毫没有留恋的小少爷之后,就是正常的满世界接任务打怪升级的游戏流程。


 


除了明楼隔三差五的飞鸽传书,对你恩威并重的派几个九死一生的任务;


 


除了明诚时不时寄张银票表示慰问,同时确认任务进度;


 


除了明台有事没事的以关心之名打探行程,然后看似轻描淡写的要求带特产给他,让他给老师,甜食最好……


 


一切都很平淡,很日常。


 


 


二十一


 


所有玩家都有一种幻觉:


 


他们一辈子都无法摆脱明家的阴影。


 


他们是对的。


 


 


二十二


 


大型网游的玩家都知道,游戏的正确玩法都是在满级之后。


 


当新晋满级的少侠抬头挺胸想要鸿鹄展翅的时候,一双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来,掐断了那对异想天开的翅膀。


 


那双手是明楼的。


 


 


二十三


 


对的,《伪装》的主线贯彻始终,NPC的剧情丰富多彩,不但个个性格分明、特征显著、感情浓重、脉络清晰,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多戏。


 


五个玩家跟着明楼进入副本之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信誓旦旦的对着忍者头目南田洋子表达忠心,一副‘我本将心对明月’的痛心疾首。


 


仿佛进来之前皮笑肉不笑的交待‘一旦套出情报,我当摔杯为号,诸位务必竭力扑杀此贼’的人不是他一样。


 


 


二十四


 


但仔细看看,对面的BOSS似曾相识。


 


上一个副本的BOSS明诚护在身后的是不是这位妹妹?


 


再仔细想想,上个副本的前置任务,好像还是明楼给的。


 


 


二十五


 


玩家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们金陵城的人真会玩。]


 


这是那一阵游戏论坛的热门帖标题,旷日持久,余音绕梁。


 


 


二十六


 


此等不正之风,终结于另一个副本开荒。


 


大副本,四十人的那种。


 


意料之外的,发起人是明台,那个悠闲潇洒的小少爷在玩家升级的时候不知经历了什么,脱胎换骨一般。


 


再出现时,他带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副本前置任务。


 


副本的名字是——【死间】。


 


 


二十七


 


这是最早的大型副本,副本的前置任务自然漫长且琐碎。


 


你会知道跟着明台的女孩子叫于曼丽,青楼出身,身世坎坷,辗转投入听风庄成为庄主的弟子。


 


那个男人叫郭骑云,听风庄的管家。


 


“又不是你们庄主笑话我们家小少爷出门带个小厮的时候了,”玩家百忙之中相互吐槽“现在是谁给他出门配俩保镖的?”


 


 


二十八


 


任务进程过去一大半的时候,小少爷越来越阴沉,越来越不安。


 


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不详的预感之中。


 


直到传来了郭骑云和于曼丽的死讯。


 


 


二十九


 


朝夕相伴,你听过于曼丽气鼓鼓的抱怨明台抢了她的甜点心去献殷勤,替郭骑云传过富家千金给的定情香囊。


 


带着于曼丽逛集市的时候为了她看见卖她的义父闹翻了整条街。


 


偷偷掩护郭骑云离队夜会佳人以解相思。


 


 


三十


 


这个大型副本调动了所有人的情绪。


 


所以当站在明台身后第一批四十个人的时候,气氛是阴沉的,压抑的,带着不死不休的架势。


 


直到从山间云雾之中走出第一个人。


 


 


三十一


 


明台顶着四十个人的目光怔愣的站着,半晌,攥紧了手里的东西,从唇缝里吐出几个字:


 


“我怀疑您,但我不想让您死。”


 


……


 


“师父……”


 


 


三十二


 


虽然是武侠游戏,但此时的天下大势是中原颓唐,纷争四起,东有倭寇觊觎,西有外族铁蹄。


 


明楼有明楼的手段,明台有明台的主张。


 


无一不是矢志报国,力战不降。


 


没人会想到有一天外族的敌人中会出现自己认识的人。


 


更别说那个人是明台每天放在嘴上念着放在心里想着的师父。


 


 


三十三


 


“是我记错了么?庄主那身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月白底衫青云长褂金丝滚边么?”


 


“……”


 


“……”


 


“……”


 


 


三十四


 


“哎哎哎哎!你们快看庄主身后那人。”


 


“谁啊谁啊?气氛正凝重着呢,别跟着起哄……等等,卧槽,那不是……”


 


“怎么了?谁啊?就我不知道么?”


 


“你还小,不懂,谁给二少爷传个书?说我们帮他杀情敌来了,想怎么死,价钱好商量。”


 


“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如此功利,我就要大少爷的笛子,吹过的那种,剩下别无所求。”


 


“……你说不定比对面那个死的快……”


 


 


三十五


 


这种三八兮兮的氛围,被混战打破。


 


于是乎,该坦的坦,该奶的奶,该打都甩开袖子喊着“为了二少爷!”的口号冲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人群的角落里,落寞的小少爷紧紧抱着他师父,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一样。


 


而他们中间,是一把老旧精巧的匕首,一看就是被人珍之重之的爱护过,即使年代久远也半分不减锋芒。


 


 


三十六


 


[卧槽,这是闹哪样?打疯了没注意,原来那时候我们旁边上演了这么一出生离死别么?]


 


这个标题代替了之前的热门霸占了游戏论坛。


 


配图是人群外与世隔绝的两个人。


 


 


三十七


 


“呵呵,我会说我一直在划水看戏么,这件事的重点不是小少爷手刃恩师,而是他手刃恩师之后把匕首抽出来要给自己一刀好么!我都看呆了!特么T的血线都见底了我理都没理我跟你讲!那匕首还是被庄主掐着手腕弄掉的!看得我都疼,感觉小少爷要骨折……”


 


“难道楼上的重点是骨折么?”


 


 


三十八


 


玩家在出了大型副本之后,会发现金陵城再也看不见那个满街闲逛给人捣乱的少年了。


 


原本十分热闹的主城,顿时减了八分。


 


 


三十九


 


之后名动游戏界的,玩家正面杠游戏公司的,旷日持久的拉锯战的开始是因为另一个任务。


 


寻找传说中的青蛇剑客。


 


真相大白的时候满城哗然。


 


 


四十


 


“难道不是青蟒剑客么?!”


 


玩家表示货不对板,差评。


 


 


四十一


 


最最最奇葩的在于,青蛇剑客——明楼,透露了一个致命的信息。


 


这个致命,致的是旁边跟你一道惊讶于明楼身份的明台的命。


 


“王天风并不是叛徒,以死为间,诱敌入局,以他的身份地位再加上命毙于自己徒弟之手取信于敌,逆转战局却遗臭万年,你知道我以前叫他什么么?”明楼面带怀念的越过僵硬的明台,看向远方,“疯子。”


 


 


四十二


 


明台再无踪迹。


 


玩家疯了。


 


 


四十三


 


那段时间游戏公司的公众邮箱每天都被塞爆上限。


 


信中要么动之以情,要么晓之以理,更有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中心思想只有一个——把我们小少爷的师父还回来。


 


 


四十四


 


像是约好了一样,那些邮件的最后一句都是情真意切满腹操心的——


 


“那是我们亲手养大的小少爷啊!”


 


 


四十五


 


游戏公司重压之下出了个补丁。


 


玩家满心期待的下载、登陆、直奔明家。


 


 


四十六


 


‘啪’


 


一个名贵的茶杯摔在门口你刚要迈进去的脚边。


 


门里跪着明楼明诚,站着明镜。


 


大小姐杏眼一扫,所过之处风卷残云,冰封万里。


 


“明台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四十七


 


所有玩家都选择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没人想听到底是因为什么训的明楼。


 


不是怂,是战略性撤退。


 


 


四十八


 


游戏的官博若有所思的表示:


 


“你们那么怕大姐啊?没关系,下一个副本说不定就要领便当了。”


 


 


四十九


 


官博炸了,论坛炸了,邮箱炸了,服务器炸了。


 


众怒难犯。


 


同仇敌忾。


 


 


五十


 


《伪装》从1.6.1升级2.0.0。


 


简介只有一句话:


 


我们错了。


 


 


五十一


 


可能玩家那么怂的原因是因为游戏从制作公司到NPC都怂得异曲同工吧。


 


大姐依旧笑傲食物链顶端,说抽明楼就抽明楼,说偏心明台就偏心明台,十分公正。


 


明台回来了,带着一个长途奔袭的任务,直奔京都。


 


 


五十二


 


当你跟久违的小少爷一同长途跋涉感怀伤情的时候,这位小少爷,在到达任务地点的庭院后,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给你们开门的,是位故人。


 


各种意义上的故人。


 


然后你就只能目瞪口呆的看着你家小少爷嘴一咧,好像下一秒就能嚎啕大哭的样子。


 


然后他师父一皱眉,憋回去了。


 


然后门在你眼前关上了,你在门外,鼻尖跟摔过来的门板差一个小指头的距离。


 


 


五十三


 


[我就不该管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兔崽子!]


 


论坛的热门帖标题再一次更新换代。


 


回帖是整齐划一的“+1”。


 


 


五十四


 


那个任务地点庭院的围墙上,每天都有江湖少侠不顾形象的用轻功飞上去探头探脑。


 


前赴后继,乐此不疲。


 


然后被无奈的哄着怀里的小少爷的庄主用暗器打下来。


 


更可气的是街对面有一个熊孩子NPC,还查着数!


 


 


五十五


 


更新后的副本本来众人无暇顾及,结果先去了的人言语闪烁、吞吞吐吐,顿时激起了广大玩家的好奇心。


 


一个五人的小本能出什么幺蛾子?


 


怕你不成!走着!


 


 


五十六


 


一个个走时英雄气概潇洒帅气,回时低眉顺眼怂出天际。


 


副本的名字是【重逢:对弈】。


 


而玩家的任务是,劝架。


 


 


五十七


 


一个青蛇剑客,谈笑风生见血封喉;


 


一个鬼手毒蜂,暗器名宿例无虚发。


 


对坐于八角凉亭,执子对弈。


 


旁边还站着俩人。


 


一个自然是与明楼形影不离但后来知道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青瓷书生明诚;


 


另一个想都不用想,不是自重逢后恨不得把自己挂他师父身上的鬼影毒蝎还能是谁?


 


 


五十八


 


“劝架?”


 


“怎么劝?”


 


“俩T?一个拉大哥,一个拉庄主。”


 


“你傻么?你当旁边站着的是添茶倒水的书童么?”


 


 


五十九


 


在两个江湖前辈嘴皮子上刀光剑影恨不得一句话剐对方一块肉的情景下,五个人只能悻悻然看戏,然后灰溜溜出本,跟所有前人一样绝口不提副本中的伤心事。


 


据说这个副本的掉落是一个传奇武器。


 


明楼的笛子。


 


吹过的那种。


 


 


六十


 


游戏周年的时候出了一本设定集。


 


里面除了原画、设计图、人物立绘什么的基本之外,还有两张绝版的海报。


 


一张是四个人身披甲胄浴血奋战背影,远处残阳如火,烈焰凯歌。


 


一张是金陵的灯会,明镜饶有兴致的看阿香手中的花灯,明楼平和的看着她们,身边是永远的明诚,明台脸色尴尬的举着不知哪家小姐的绣球,想送又送不出去的样子,旁边站着冷笑看戏的王天风,双手笼袖,一身分明的金丝滚边青白长衫。


 


夜空清明,繁星如灯,灯如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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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








A费尽心思和B终于亲了(复述)我好喜欢这块啊!(表达喜欢给予肯定)啊啊啊他们心动的原因是来自作品的某某部分吧?(联系原著)实在是太甜了,简直苦尽甘来啊,xx辛苦了(自我感受)好想看后续啊,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期待后续,发出疑问)








这样一段比较长的评论是不是非常简单的就写出来了呢?比起大大们构思剧情写或长或短让你萌的故事,是不是相对很容易呢?








如果发现了前文的伏笔被揭开不妨也大胆的说出来:原来xxx之前做的某些事是因为某某处啊!上文提到来的,啊我还奇怪为什么会有某某举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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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级——长评








这基本上就是把上述集中方法杂糅在一起。你就很容易表达出来自己对于一个作品的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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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提醒大多数同人写手的雷区,如果你进行以下的留言很容易打击到你喜欢的大大哦!








那就是:提非文章本身的cp,毕竟你喜欢大大写的文,一定是因为喜欢这个cp,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提起其他cp都容易让大大产生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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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看过这篇的你,可以轻松写评了吧!





【台风】寤寐(之二)

既望冬:

私设为老师被救后的台风维也纳生活~打算把寤寐写成一个维也纳日常系列,全部平淡无虐白开水向~


寤寐系列链接:  之一  


计量经济学学得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再加上最近台风tag好冷啊……摸鱼一篇,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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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在山谷那边,有一条相当陡斜的路曲曲折折地通到谷中。这是一幢很大很漂亮的石头建筑物,屹立在高垅上,屋子后面枕着一连片树林茂密的高高的小山冈……”




维也纳一幢普通的住宅里,一个中年人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书,缓缓地年出这些字句。一个青年人坐在他脚边厚厚的地毯上,靠着他的腿,带着陶醉的表情静静地听着。




“屋前一泓颇有天然情趣的溪流正在涨潮,没有一丝一毫人工的痕迹。两岸的点缀既不呆板,也不做作……”




明台抬起头看向给他念书的老师,灯光从侧面打在王天风的脸上,显得正在念书中的人认真之中带了几分柔和。




王天风的声音一向很好听,低沉微凉的嗓音虽然由于受伤添了几分沙哑,却又透出了一丝不同的味道,此时为了读书放缓了声线微微柔和了声音,更是让人沉浸其中。




明台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再时不时地抬头端详一会儿老师的样子,嘴角不知不觉泛起了一丝笑意。




“我也说不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见了你什么样的风姿,听到了你什么样的谈吐,便使我开始爱上了你。那是好久以前的事。等我发觉我自己开始爱上你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一半路了。”




“老师,我爱您,而且我记得我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开始爱上了您,我现在就将给您听!”听到这里,明台面带兴奋地一下子抱住了王天风的腿说道。




读书的声音随着书本合上的“啪”的一声戛然而止。




“我不想听。”不同于刚才的柔和,王天风声音有点冷。




明台抬头看向他,带着点讨好地拉长了声音:“老师……”




然而王天风根本没有理会,伸出手扒开了明台缠着他腿的手,拿着书站起了身:“下次再接话,书自己看。”




闻言明台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保证道:“我保证再也不接话了!”说着又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老师,我们明天继续读这本书好不好?”




王天风把手中的书放在一边的矮桌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明少爷,如果你明天还不能找几本正常的书来,这项活动就不需要继续了。”




“老师,这些都是名著,都是经典,肯定是正常的书,而且是正常的书里的好书……”明台的声音越说越小。




“是吗?”王天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摞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愧是明小少爷,果然对风月之事情有独钟。”




明台顺着王天风指的方向看去,桌子上堆着《呼啸山庄》《飘》《罗密欧与朱丽叶》《傲慢与偏见》……他有点心虚的狠狠地吞咽了一下。




“老师,我明天去找几本别的书。”明台的声音有点低,情绪也有点低落。


王天风叹了口气,只应了一声好,没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晚上,当明台献宝一样拿出一本《十四行诗》递到他面前,一边还用满是愉悦的语气说道:“老师,我们今天来读文学性更强的诗歌好不好,还是莎士比亚的呢!莎翁可是文学巨匠……”




“目前我还不需要你来给我普及文学常识。”王天风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抽,快速打断了明台的话,“今晚不读了。”




下一秒,王天风立刻看到了一个表情委屈得不行的明台。




“老师,您每天给您的新学生讲课,都不给我这个老学生念书……您还说我是您最喜欢的学生呢……”声音也委屈得不行。




呵,这是给他扣了一顶喜新厌旧的帽子?




“还想继续听我读书就找点别的书来……”王天风的声音顿了一下,“明台,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低低的“哦”了一声。




看着他的样子,王天风有些无奈,抽出了明台手里拿着的书,走到一边沙发上坐了下来,翻开书摊在膝上:“下不为例。”




明台依然站在那里,听着王天风的读书声,觉得眼眶有点热,当初他软磨硬泡的央着老师给他读书,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和不少的心思,老师才勉强同意。每天读的书都是他找来的,而且是精心挑选,带着些自己的小心思。他知道老师肯定会看得出来,但他还是寄希望于老师不会戳破,至少不会拒绝他。




人都是贪婪的,他明台也不例外,虽然他知道“我知道”和三个字可能会是老师给他的最多最好的回答,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更多。




明台走到王天风身边,这次没有坐在地毯上,而是坐在了老师身边,从侧面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上。




王天风慢慢地读完了这一页书,被紧紧抱住的他没办法把书翻到下一页,但是他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由着明台抱着,把同一页书读了一遍又一遍。


 


*  *


 


“老师,我生日要到了,您打算送我什么礼物?”翌日清晨,从低落中满血复活的明小少爷又有了作妖的打算。




王天风哼了一声:“还有主动向别人主动讨要礼物的?果然跟着你大哥注定学不来什么世家风范。”




“老师又不是别人。”明台往嘴里塞了一口面包,鼓着腮帮子道,“要不您再把前天的那本书读给我听好不好?”




“好好吃饭。”王天风扫了他一眼,“不要得寸进尺。”




“哦……”明台低下头去喝着牛奶,不再说话了。


 


*  *


 


“先生,您订做的蛋糕需不需要在上面写一些字?”




写字?王天风愣了一下。




看着他怔愣的样子,店员又耐心地解释道:“可以写一些祝福的话,或是您想对对方说的话。”




其实王天风只是想起了每次他的蛋糕上,明台恨不能用各国语言写得满满的的表白……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明台买给他的那些蛋糕的样子,果断地礼貌拒绝了店员的提议。


 


*  *


 


明台生日的当晚,他回到家时,王天风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在等着他。




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生日蛋糕。




白色的奶油蛋糕上用红色的果酱画着一个小太阳。




—TBC—




文中老师读的都是《傲慢与偏见》里面的段子









【台風】一天到晚游泳的魚 12-23

温温柔柔的

蘋果麵包:

海豚AU


難得小郭沒有濕身but(?






-






 


12


 


王天風扔了包便往水裡跳,很快發現瓶鼻海豚無力的沉在池底角落,教授的心臟狂跳不已,要不是尾鰭許久還擺動幾下,他真以為為時已晚。


海豚見了他,扭頭游向另一端,尾鰭幾乎拍在男人臉上。


王天風縮著脖子,追趕鬧彆扭的哺乳類,每每在幾乎碰觸身體時候被巧妙躲開,隨後頭部在男人眼前左右晃動,引誘王天風繼續參與這場毫無勝算的追逐。


王教授泳技極好,可終究比不上海中精靈,明台甩開第四次時他瞥到手上的防水手錶,下水至今已經經過四分鐘。


瓶鼻海豚每五到八分鐘必須浮出水面換氣。


王天風憋氣的最長紀錄是五分二十秒,不過那是身體及心理狀態良好的情況下。


他無親無故,海洋是他的一切,為此拚上性命又何妨。


 


 


13


 


海豚尾鰭一拍,輕鬆的游的極遠,調皮的原地轉圈,卻發現對方打水的速度慢了下來,嘴裡吐出的泡泡越來越多,而男人只是倔強的摀住嘴,一個蹬牆接近牠。


明台發現王天風頻頻眨眼,臉色慘白,彷彿艱難地隱忍什麼。


一隻手虛浮的伸向頭頂,便癱軟的掛在海豚濕潤的皮膚,明台感受人類的脈搏,心頭一驚。


 


他下水過了多久?


 


未得解答,擴散的恐懼盈滿內心,王天風連抱住他的力氣也沒有了。


瓶鼻海豚飛快近身,以背脊托起男人,迅速往水面游。


 


氣孔暴露在空氣中,自接觸面感受到人類胸膛劇烈起伏,海豚奮力將人向上頂,仍是惶亂不安,要是再遲一些,再遲一些的話,牠不敢想,也不要想。


鬼門關走一遭的男人喘息一會,無力的環上牠的頸子,顫抖著唇瓣貼上頭部,從喉頭發出模糊不清的哼笑。


 


 


14


 


明台等到王天風呼吸順暢,身體一沉到水裡轉了幾圈,回到水面已是俊朗青年。


青年疏開對方濕淋淋覆蓋眼睫的髮絲,又氣又惱的捏著男人的下巴,逼迫那滿不在乎的雙眼直視自己。


「我贏了。」王天風歪著頭,低低的笑,年近不惑的教授相貌狼狽,神情卻志得意滿。


「你為什麼不換氣?」


瓶鼻海豚有時會幫助人類,與人接觸的經驗不少,明台以為,他們是相當愛惜生命的種族,怎料遇上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王天風。


「你不也沒換氣?」王天風聳肩,彷彿一切皆是理所當然。


「不要反問我!」明台生平第一次想掐住某人的脖子逼問他有什麼毛病,可他最後只是豎眉搭上王天風的浮沉的肩,帶著昂揚怒氣問道:「你…你真是……如果我不把你拖上來,你是不是要死在水裡?」


「我不喜歡談假設性問題。」


「怎麼會有你這種人!你這個、這個……」


上岸一個多月,明台的詞彙庫仍然貧乏,心急之下找不到詞語來表達對眼前男人的憤怒。


「瘋子。」王天風眨眼,圓眼的閃過一絲癲狂不馴,又驕傲的裂嘴笑開,「大家都叫我瘋子。」


 


 


15


 


「胡鬧完了,該來談正事。」


王天風靈活的下沉離開青年的懷抱,用手臂肌肉將自己撐上岸,隨意朝水中青年勾起手指,好似方才的胡天胡地皆事不關己。


「到底誰在胡鬧!」


上岸的明台掙扎著朝王天風爬去,咬牙切齒的像要把人生吞活剝。


王教授皺眉,他素來喜歡迅速解決問題。


男人看著姣好的眉眼,裡裡外外都映著自己的影子,心想多好的一個青年,身體情況不佳還要替別人擔心。


讓他高興一下又何妨?


當真是海豚,溶血量為人類兩倍。王天風一口氣悶在嘴裡,唐突地往紅潤嘴唇貼上,不同於以前的數次親吻,僅僅唇瓣相依,王天風憑著一點人生歷練廝磨啃咬溫熱,舌尖撬開小縫鑽進濕熱口腔,細心地搔刮青年悸動的心。


「唔……」


明台顫抖著朦朧呼嚕,心臟雀躍狂跳,靈活聰敏的海中精靈,到了王天風跟前,不過是個青澀男孩。


三十七度的體溫無聲升高,混亂的腦海盈斥王天風的美好,他嗚咽的需索著,任憑貪戀體溫的想法,笨拙的吻得更深,王天風像他稱為母親的溫暖海域,溫柔的包圍安撫年輕海豚的一切,好似每寸肌膚都要在溫水中溶化。


王天風氣喘吁吁地推開他,卻讓人給壓在身下,低鳴著在頸肩亂蹭,哀求討好的在溼透的身上落下雨點般的吻。


王天風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現下有件最要緊的事。


「腳先讓我看看。」


 


 


16


 


「怎麼弄成這樣的?」


王天風抓住對方亟欲縮起的腳踝,輕柔抬高一看,倒抽口氣,水珠從側臉不斷滑落,分不清是水或是冷汗。


傷痂裂開,猙獰傷處滲出暗紅血液,王天風放下它,抿緊下唇,千言萬語,有責罵,有愧疚,有不捨,最終咬出齒印的唇間迸出兩個字,算是總結。


「疼嗎?」


「不疼。」


明台拚命搖頭,像是要把懾人的疼痛和日積月累的不信任感都給掃除。


青年發現對方聞言紅了眼眶,揪緊的心再也無法保持理智。


他環住了王天風,不同以往窒息般的緊抱,細心妥貼的給人留著呼吸空間,對待易碎珍寶般,力度放的極輕,好像稍加用力,男人就要像脆弱氣泡,輕易消失在眼前。


「對不起、對不起,我會好好養傷,好好吃飯,以後都聽你的話,你不要哭,不要哭……」


「哪兒那麼脆弱了……」


明台稍高的體溫,像極了海灣的暖水,輕易浸潤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17


 


王天風背向他,明台憑著靈敏的動物本能,明瞭現下絕非一窺對方神情的好時機。


明台實在聽話,只趁著夜晚無人時化成人形,偷偷摸摸的扶著牆壁學行。


傷口很疼,可他沒有一天懈怠,一個星期學會行走,痴痴等待兩日,王天風沒來。


他歪著腦袋想,一定是還不夠熟練,繼續咬牙練習。


又過了一星期,已經走得飛快,王天風還是沒來。


再次細想,王教授對學生要求特高,從郭騎雲頻繁的挨罵狀態可知一二。


跑步對他而言略難,膝蓋摔出瘀青,擦破了皮,明台躺在濕滑的地板,心裡卻充滿快樂。


苦等一個月,替人找了無數公事繁忙的藉口,可王天風還是沒來。


 


王天風怎麼會騙他?


 


單純的海豚真的沒有辦法可想了。


明台擁有海洋浩瀚,可對陸上世界一無所知。


看似一步之遙,實則難以觸及。


明台的絕食並非刻意激發任何人的惻隱之心,只是真的絕望透頂,無暇顧及其他。


哪怕王天風再遲一日,他或許連換氣的慾望都要失去。


 


種族的不成文規定,無論如何微小的約定,都須以性命遵守。


海洋生物不似人類,說話做事套路成堆,牠們只知信守諾言,哪怕是異族人隨意落下的話語。


這些日子,心頭縈繞記掛,不過一句。


 


「等你能走路,我再來看你。」


 


 


18


 


「不要緊,傷很快就好了。」


明台搭上肩的手提前縮回,心裡滿是酸澀,他情願王天風瞪大眼罵人,也不要他愧疚自責。


「你到底為什麼…我...我根本……」


習得人類語言只有月餘,許多弦外之音明台似懂非懂,現下卻能藉著本能的靈敏感知破碎話語的意涵。


動物和小孩有些相似,皆能憑著感知找到值得依賴疼惜的對象。


「海裡的每個地方我都去過,看過好多漂亮的珊瑚貝殼,也認識很多奇特的魚。」


他從後收緊懷抱,親吻耳尖安慰瑟瑟顫抖的男人,沾滿池水的身體有些發涼,明台順勢將胸膛貼得更緊,一點一滴獻上自己的體溫。


再溫暖些、再溫暖些。


 


最暖人的竟不是三十七度的皮膚。


 


「找遍整片海洋,我最喜歡你。」


 


 


19


 


王天風贈送明台一支防水手機,特意將桌面換成瓶鼻海豚家鄉的海域,又拍了明台的照片設成解鎖畫面。


「好厲害!能拍你嗎?」


「當然,這樣就行。」


「我要換成這個!」


王天風拗不過又親又蹭的黏膩哀求,紅著老臉,百般不願地把自己的照片設成解鎖畫面。


 


 


20


 


王天風替初次接觸現代科技的海豚設好聯絡人,見著列表空蕩蕩的只有自己的手機號碼,又把郭騎雲和于曼麗的資料也輸入進去。


「這個是我,這個是郭騎雲,這是于曼麗。」


王天風怕不好辨認,連上wifi下載平底鍋以及美少女圖片設成頭像。


「怎麼沒有你?」


「這樣好認,沒有的就是我。」


明台學得飛快,嚷著不行,三兩下拉著無力反抗的王天風自拍,喜孜孜的仿照簡單的步驟完成一張完美頭像。


 


 


21


 


夜班警衛間有個傳言。


午夜過後,靠近海豚池的休息室,最左邊的插座蹲著一個渾身濕透且赤身裸體的男人,蒼白的臉龐對著手機屏幕傻笑。


 


 


22


 


年輕女子慵懶地替男友接起電話,話筒一端劈頭就是一句,綿軟而帶著泣音、柔情似水的,我好想你。


「你是誰?」


「你什麼時候來看我?我每天都有聽你的話,可是還是好想你。」


「等等,你是誰?把話說清楚。」


「今天有個新來的女生想跟我親親,我逃得很快,因為我只能親你,咦……」


搭不上的對話讓話筒一端的年輕男子掛斷,女人隨即狠狠瞪視出浴的男友。


「郭騎雲,你給我解釋清楚。」


 


 


23


 


明台每夜趁著飼育員離去,躡手躡腳摸出池子給心上人打電話。


話題無所不包,有時候聊新來的飼育員滑進泳池的模樣,有時候聊海底的事,有時候聊哪個學生又惹王大教授生氣。唯一相同的是,明台執拗的非得要等王天風手機幾近沒電才要不甘的掛上電話。


王天風徹底明瞭海豚的執著,無論前面話題如何轉變,結尾永恆不變。


 


「你什麼時候再來看我?」                  


 


「事情再一星期就處理完了,到時候就去看你。」


「一星期是多久?」


明台種族的計時方法和人類不同,王天風於是想出海豚也能輕易理解的方法。


「很快,再打七通電話就到了。」


 


 


 


那夜,王天風的手機徹夜響鈴。


 


 


 


TBC-



【台風】伊卡洛斯(下)

老师QAQ

蘋果麵包:

-飛行員AU
(部分挪用電視劇《一把青》的設定)


-全部飛行員AU可點tag天上的男人


-BGM:看淡


-肉有








-


 


        飛機就像飛行員的玩具,可只有空軍村的太太們知道,糖衣褪去後等待他們的,會是多麼殘酷的現實。                            ──電視劇《一把青》


 


 


08


 


        他的目光移置傷患身上一眼,削蘋果的手未停,粗糙的手細緻完美的動著最後一刀,隨後將手掌大的果肉遞給他。


        傷患搖頭,艱難的開口,喉嚨乾啞的出不了聲,陪床的人輕易從嘴型得知那人的意圖,他遞給對方玻璃杯,說微溫,好入口。


        「身為處長,我該問有關敵情的問題。」戴笠咬了一口蘋果,笑了出來,說郭副隊真精明,這果肉莫名的酸,讓人一點都不想嚐第二口,「可看在王天風的面子上,我讓你先問一個問題,保證照實回答。」


        郭騎雲思索一陣,扶著上繃帶的額頭,鈍痛感再次襲上,他皺眉,想老師說的真對,自己真不是大隊長的料,出了這麼大事,他最關心的事卻是王天風絕不會在此時最迫切渴望得知的答案。


        可他是郭騎雲,上不了臺面的副隊長,他在意的只是如何能帶弟兄們回去,而非擊落多少敵機。


        他闔眼,和記憶中嚴厲的教官道歉,再次睜眼時他堅定了心思,接受自己的狹小格局。


        「明台呢?」


 


 


 


09


 


        少飛官驚醒,不探額頭自己冒著冷汗,單薄的被褥蓋到頸下,他艱難的掀開,負傷的身子接觸冰冷空氣,打了哆嗦。


        他終究是嚴厲的教官一手調教出來的飛行員,他青澀,卻不失冷靜慎重,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置身熟悉的軍醫院。


        他啞著嗓子喚了幾聲,沒人聽見。只得拖著傷腿替自己倒水,溫潤的液體緩緩溼潤喉嚨時,外頭一陣陣喧鬧入了耳,才使他乍然回憶起那日摔了好幾架,其他弟兄也不知平安返航與否,軍醫院手忙腳亂也在意料之中。


        那日分隊長帶著第一分隊誘敵,直至最後關頭,讓弟兄們都跳傘後他才為時已晚的迫降,之後的事,印象全失。


        他恍惚一陣,突然伸手去掏衣服內側,這才驚覺自己穿著病患的衣服。


        驚慌讓後腦的鈍痛突然排山倒海而來,他想起老練的飛官告訴他,飛行員迫降後若撞擊到腦部,血塊壓迫下,有一定機率出現失憶症狀。


        症狀非立即性,而是連續性的失憶,到後來可能連身旁的人都不認得。


        他抱著欲裂的頭,強迫自己想那日的戰況、自己和郭騎雲最後的對話、落地前一秒看見的景色。


        身著飛行夾克的王天風出現在腦海,指著錶說著他聽不見的話,夕陽映照的笑容溫潤如玉。他鬆了口氣,既安心,又空虛。


        第一次迫降,就弄得如此狼狽不堪,明台想老師知道了又要罵他不長進。


        可王天風不在。


        護士通常溫柔可人,可房門突然被毫不留情的推開,打斷了明台的悲傷。


        「小護士,你可把我得嚇的,對病人可得溫柔……。」


        明台瞪大眼,掐著喉嚨,啞著嗓子把人世間最哀慟、欣喜的情感嘔了出來。


 


 


 


10.


 


        葬禮簡單隆重。


        飛行員速度快,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像無聲的默契,又像靜默的溫柔,村裡的太太總在夜裡,默默替心愛的男人燒紙錢,刻意壓低哭聲,不讓悲傷在村裡蔓延。


        葬禮也是,僅僅邀請家屬與飛行員的友人,一些同九大隊較熟悉的高階長官也親自蒞臨。


        「明樓。」戴笠喚了聲,那人正好結束與其他長官的談話,見了他便脫帽致意,神色自若。戴笠卻皺眉呼出一口氣,想畢竟是他的學生,無論多擅長偽裝,在他眼裡,無論如何皆掩飾不了沉默的哀戚,他嘆氣,緩緩開口,語裡沒了教官的嚴厲,反倒不合時宜的故作輕鬆:「怎麼有空?不是老說有一堆破事要處理嗎?」


        「再忙,也得來看看老朋友。」明樓斂容,微微頷首與昔日的師長致意,他望著一排整齊的棺材,語氣懷念,「九大隊有許多同屆畢業生,況且我和他們大隊長也算是熟稔,自然都是老朋友。」


        「明樓,你我這種事看多了,我不擔心你,可你家小弟……」


        「戴處長,明台是是個飛行員,還是第一分隊長,生離死別,自當承受。」


        「是啊……他一定能承受,畢竟也是王天風的學生。」


        「可不是嗎?」一連幾日參與沉重的場合,明樓眼理罕見的有了淡淡笑意,他補充道:「他最得意的學生。」


 


 


11.


 


        明台瘸著腿往門的方向走去,險些踉蹌失足時給一雙堅定的手扶住。


        手不大,但緊緊的抓著他纏滿繃帶的手,溫度透著層層繃帶確實的傳遞給明台。


        明台小心翼翼的回握,瞪大眼看著眼前的年長男人,震驚融入欣喜與哀慟,眼淚自然的滑落臉頰。


        「小兔崽子,哭什麼。」


        明台慶幸此處不是空軍村,他抱住更顯清瘦的男人,將臉埋在對方尖窩,抽抽答答的啜泣。


        「得了。」待明台發洩一會,男人稍嫌用力的推開他,理了理給眼淚打溼的夾克,見著對方哭紅的眼,語裡的嚴厲應是融入溫情:「我回來你一句話也不會說,只顧著哭,是不是迫降給撞傻了?」


        「老師、老師……」


        王天風後退幾步,撞著了木門,退無可退,負傷的學生又朝他抱了過來,只是這次,推也推不開。


 


 


 


12.


 


        九大隊長費了好大勁才讓他的第一分隊長乖乖躺回床上,他翻著白眼,要脅道再這樣胡來就通報他抗命,軍法審判。


        明分隊長愣了一會,又笑彎了眼,頻頻點頭說老師說的對,該判軍法。


        「可現下我是病人,只有您能判我了。」


        「混帳東西!一個多月不見,就敢這樣和我說話!」


        王天風揚手要往大逆不道的學生後腦一拍,只見學生見狀便快速捂住腦袋,厚重的繃帶映入眼簾,他懸在半空中的手硬是緩了下來,改在年輕人的臉頰上用力捏了兩把。


        「疼!老師……疼啊!不過應該、應該……」


        王天風見著對方聽話的反應,點點頭很是滿意,拉著一旁椅子坐下,一張傷痕累累卻依舊俊朗的臉立即湊了過來。


 


 


 


13.


 


        「你要摸多久?」


        王天風豎眉,小狼崽一般的下屬正對他不規矩的上下其手,一會摸摸臉頰,一下拉拉手腕,再接著碰碰胸口。


        知道老師見著自己負傷不會下重手,少飛官硬生生成了個無賴,食髓知味的狡辯自己是在替老師確認迫降後有沒有留下後遺症。


        「夠了沒有!」


        王天風的縱容是有限度的,他強硬的拉開那雙手,利落的反折到對方身後。


        「老師、老師……我不敢了!饒了我吧!」


        明台眼眶泛淚,他知道王天風不同於一般空軍──天上行,地上不行,他的老師縱使非格鬥高手,可對付無賴一向是他的專長。


        手腕給折得生疼,久違被制伏的姿勢卻帶給他難以言喻的安心感,一陣陣疼痛無一不在告訴他,他的老師,王天風,真的回來了。


        王天風給嚇得鬆手,愣愣看著傻笑一陣的明台,想這小子怎麼傻了,該不會真的撞壞腦袋了吧?


 


 


14.


 


        王天風這下不敢再碰明台,他沉著臉應付學生扔過來的一堆問題,如何存活、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怎麼沒傳個消息回來之類的疑問,他都耐心的一一替對方解答。


        明台恍然大悟的點頭,說老師真是好運氣,只是暫時性記憶,否則如果一輩子都回不來,郭騎雲一個人可應付不了那些太太的怒火。


        「他用不著應付,我只會讓他當副隊長。」


        明台連連稱是,重複著回來就好。


        「處長告訴我了,你很稱職的扮演好第一分隊長的角色,我很放心。」


        王天風笑了,這是他今日他一次笑,臉上帶著驕傲,杏眼含著欣慰。


        少飛官給師長那溫婉的神情蕩漾得心頭一陣騷亂,他似是忘了幾分前的疼痛,戰戰兢兢的拂上對方臉頰。


        王天風感受貼著臉的手心,燙得嚇人,年輕人熱切真摯的眼神對上他慌亂的眼,他無聲嘆息,想自己也才從航校教官退下幾年,現下卻管不動這隻小狼崽了。


        「老師,您抱抱我。」


 


 


 


15.


 


        沉淪,變幻的,愛的浮生/備用AO3


        「我愛你。」


        明台這次沒遲疑,果斷的吻了對方,將人摟進懷裡,王天風開始不習慣,掙扎著被拉回懷抱。嚴謹的師長遲疑一會,雙手輕輕繞過那微彎的背。


        兩人都沒說話,像靜默的溫柔,無言的默契,他們有更要緊的事。


        他們得趕緊,趕緊擁抱著他們無形的不朽,愛的浮生。


 


 


 


        天很藍,懷裡的人很溫暖。明台心滿意足,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師長搭話,不時見著那人的白眼,也只顧著笑。


        王天風捏著他的臉,一個俊朗的大男孩朝著他笑,眼裡都是湛藍的天。他心頭一震,只得開口:「明台,你如果看見你的混帳大哥,替我告訴他,要是再不想辦法給九大隊添新飛機,我就開破飛機轟炸他辦公室!」


        明台聽見王天風提起明樓,難掩驚訝,一是他們倆從未提過這事,二是老師在提到大哥時表現得像個賭氣的孩子,彆扭又可愛。他看著懷裡的人,愣愣的問:「老師,你和我大哥是朋友啊?」


        「不是朋友,是賭友。」他摸著學生毛茸茸的腦袋,輕笑出聲,「我們賭了一輩子,看誰會先摔下來。」


        明台懵了,怎麼他們有這麼一段卻從沒告訴過他?他回家鐵定要和大哥問個明白。


        「睡吧。」


        聞言,他點點頭,將老師摟進懷裡,摟得好緊、好緊,他怕一放手老師接到命令又會飛上天,放他一個人在地上養傷。


        明台拒絕像以前一樣傻傻的等著老師降落,他想長伴王天風身側,在一望無際的天上,做他最精準的子彈;在地上,做他最驕傲的學生。只是現下又多了一項,他年輕的愛人。


        何況病床太冷了,他一個人如何安睡?


        「老師,我先睡一會,等我傷好,我們再一起……。」


        王天風未應,只是聽著明台沉穩的心跳聲,帶著笑意闔眼。


 


 


 


16.


 


        明台驚醒時渾身的傷口都在撕扯啃咬,卯起來和他頑抗。可小少爺當了這幾年飛行員,傷也是受了不少,自然不怕疼。


        航行遇敵後,活著歸來時繃帶下滲血生疼的新傷混著舊疤痕,處處無不真切的提醒他,自己仍然活著,會呼吸、能說話,而不是與戰場上散落的機骸難解難分,滿腔熱血的血肉同四散的冰冷機械零件,攪和一塊,分不離、解不開,沒人認得出原先那個上海灘最明亮的少年,只是放在那風吹雨打,魂飛魄散,久而久之沒人記著,剩下堅硬的銅牌掛在墓碑前供人憑弔。


        上回莽撞得闖入處長辦公室時他發現戴笠有一張紙條,上頭列著所有殉職弟兄們的名字,整整齊齊,寫滿了一整面。


        明台不禁要想自己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也出現在名單上,同英勇的同僚一起前往那最後的機場,那兒生活安穩,無戰止爭,飛機單純的僅是飛行員的玩具,如此樂土,令人心生嚮往。


        可他劫後餘生,他還同焦土裡的將士、苦難的同胞待在一塊。


        他也同九大隊的弟兄待在一塊。


        同王天風一塊。


        少飛官想起自己的信仰,他摸著身側的床單,餘溫早已褪盡,他想九大隊長定有要事處理。於是他撐起身子,打開門,外頭的紛擾撞擊耳膜,童後腦傳來的鈍痛一起震的他頭暈目眩。


        「那邊那個小護士……幫個忙,替我叫醫生。」


        明台意識朦朧中見著年輕女子驚慌失措的神色,三步併兩步得跑開,他摸了把前陣子被老師捏得紅腫的左臉,想自己是否毀容得如此駭人,可老師剛剛沒說啊?


 


 


 


17.


 


        老醫生來時神色緊張,仔細的將他從頭到腳檢察一遍,說怕是迴光返照。


        「怎麼會迴光返照啊?剛剛我還好好的跟老師……」


        明台說到一半便打住,臉一紅,想著兩人親密之事,又哼哼傻笑一陣。


        「通知家屬。」


        老醫師吩咐護士,接著斂容看著明台,吐出一口長長的氣,緩緩開口:「明分隊長,直至剛才,你都傷重病危,所以見著你醒來還能走動,大家都嚇傻了。」


        明台愣愣的回話:「怎麼可能!我剛才還……等等,我昏睡多久了?」


        「一星期。」醫生慎重回答,見著年輕人驚訝的神色,以為他同久病初癒的病人一樣欣喜震驚得無法接受,「真是醫學奇蹟,我們本來都不抱希望,誰知道你突然就醒了,還活蹦亂跳,噢……或許算不上活蹦亂跳,但挺有活力、又清醒,看起來沒什麼大問題。」


        「期間我都沒醒過?」


        「沒有,一次也沒有,倒是有好幾次彌留。」


        「不可能!我剛才明明看到老師,他還打我罵我呢!」


        「你的老師?或許他真來探望過你,他是哪……」


        「明台!」


        粗暴推開門的是一手打著石膏的郭騎雲,他面色凝重,輸起的油頭凌亂,似是匆匆趕來,臉上淌著汗。


 


 


 


18.


 


        「郭騎雲!你沒事啊!」


        「明台,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你也住這家醫院嗎?」


        「是啊。」


        「你看來傷也挺重,剛剛還跑去哪?」


        「我、我沒出去啊。」


        明台瞅著自家副隊,他一向木訥寡言,說謊總要臉紅,可明台輕易從他亂七八糟的油頭看出端倪,見著低頭結巴、正在苦思藉口的男人,他也就笑笑不再追問,全當他是去見女朋友吧。


        「不說這個了,你有看到老師嗎?」


        「老師?你怎麼突然……」


        「我剛剛見到老師了,他……」


        「明台。」


        門被緩緩推開,身著軍服的男人踩著軍人步伐走近,優雅的和郭騎雲點頭致意。


        明台嘴唇微張,喊出久未出口的兩個字。


        大哥。


 


 


 


19.


 


        葬禮結束,明樓慎重的來賓致意完,便走出場所,他掏出牛皮紙袋裡一串銅牌,不經意發出清脆聲響,碰裝聲刺耳的緊,他索性叫了前方面露哀戚的隊員。


        「你叫郭騎雲對吧?」


        「報告……是。」


        「拿去。」


        郭騎雲戰戰兢兢的接過銅牌,他第一次明瞭銅牌的重量是這麼沉,幾乎重如泰山,相較之下他們的生命,卻輕如鴻毛。


        「告訴你們處長,這是最後一次。」


        他丟下發愣的副隊長,逕自走遠,坐上黑頭車時他不慌不忙的點菸,火源卻被一陣風給吹熄。


        明樓將紙捲含在口中,沉著臉,該死二字脫口而出,俊美的容顏難得混著鬱悶與不甘,他吩咐司機開車,靜靜闔眼,身後細碎的啼哭更加清晰,他卻頭也不回。


        「我還真他媽的贏了。」


 


 


 


        20.


 


        明台再次甦醒是在明家宅邸,他拉開被窩,傷口已不似上次那般張牙舞爪的叫囂,反倒留給他情面,能夠起身去探探這讓他一頭霧水的狀況。


        明台握著熟悉又陌生的金屬把手,正要轉開時門卻被從外頭打開。


        「明台,你還傷著呢,快回去躺好。」


        「阿誠哥,我怎麼在這?」


        明誠好聲好氣的先勸小弟回床上休養,給他倒了杯水,又柔生關心幾句,便離開去叫明鏡和明樓。


        明鏡一進門,見著最心愛的幼弟傷痕累累,也總算是撿回一命,上前輕輕抱住他,拍著他的頭安慰:「沒事了,大姐在這。」


        明台看見大姐頰上的清淚,默默垂下頭,想這樣出生入死的日子,雖自己是心甘情願,卻給家人帶來偌大的不安。


        再次抬頭時他又恢復成上海灘最明亮的少年,開朗的笑著向大姐說:「抱歉讓大姐擔心了,我沒事。」


        明鏡見著又拿著帕巾頻頻拭淚。


        「醒了就好。」


        明樓拿下眼鏡,語帶哽咽,堅毅果決的明長官混到這個軍階,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只是見著家人鬼門關前走一遭,終究不捨心慌。


        「大哥。」明台喚了一聲,以不似醫院那般不自在,只因眼前的不是明長官,而是他親愛的大哥,他由衷的說:「能再看見你,真好。」


        「好小子,長大了。」


        明誠按著明樓的肩,後者重重點頭,又去柔聲寬慰長姐,似是甚感欣慰。


        「明台,最近你可得好好養著,不然傷口又裂開可不是鬧著玩。」


        明台長長的說了聲「好」,迎向明誠盈滿關懷的目光,淡淡的笑。


        「不過有件事我怎麼都想不明白,我怎麼回家的?郭騎雲呢?老師呢?」


        「你這小沒良心的,九死一生後也不問我怎麼樣,滿腦子只有那群飛行員。」


        「隊員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關心是應該的。」明台很快地恢復靈動的神色,幼弟的身分總讓他占上風,他撇撇嘴,玩味的笑道:「而且大哥有阿誠哥在,不必擔心。」


        「大哥,別和明台計較,他傷著呢。」明誠知道明樓就要罵,又見著明鏡短暫的凌厲的目光,趕緊緩緩氣氛,「明台,你立了大功,可也受了重傷,長官放你一個月的假,大姐知道了擔心,就讓你回家休養。」


        「那郭騎雲呢?」


        「他傷的重,有一陣子不能飛了,你也知道,得乖乖住院呢。」


        「那老師呢?我在醫院醒來看見他了,還穿著飛行夾克呢。」


        「你見到他了?」


        明台點頭,見著兄長罕見的詫異也不介意,傻笑著說老師還揪著領子他的罵他不中用呢。


        「明台,你聽我說,他……不在了。」


        「你說什麼?」


        「大哥的意思是……他去美國受訓了。」


        「去美國?可他之前不是說不去了嗎?」明台皺眉,緩緩吐出字句:「他說受訓回來要坐辦公桌,不合他的性子,想一輩子在天上飛。」


        「上面給很大的壓力,而且這次摔得慘,他去了就當散心、開眼界,回來繼續帶你們大隊。」


        明台「喔」了一聲,輕聲重複著那樣就好,半晌,又抬頭看向明樓,眼神認真無比。


        「你們以後別亂說什麼不在了,在空軍村要是有小孩這樣說,要挨罵的,不吉利。」


        明樓安心一笑,說小混帳,才飛了幾年,就懂得教訓兄長了。


        「大哥。」


        明樓正要關門時明台喚了一聲,似是累了,嗓音裡有著幼時的柔軟撒嬌。


        天知道是不是對他。明樓想。


        「我差點忘了,老師罵你混帳,要你快些給九大隊換新飛機,否則就要轟炸你的辦公室。」


        明樓微笑著點頭表示明白,心裡卻罵:好你個王瘋子。


 


 


 


21.


 


        「我們還要瞞著他多久?」


        「醫生說明台傷的重,精神又有些不穩,說不定還傷著腦袋得長期觀察,現下不能受刺激。」


        「我知道!」明樓扶額,語裡盡是酸澀,「可見著他那個樣子,我怎麼忍心?你記得他彌留的時候什麼樣子嗎?」


        明誠低頭,那時脆弱的小弟,他又何曾遺忘。


        那乾澀的龜裂的唇微張,無力的叫著老師、老師。
    


 


 


 


22.


 


        明公館的寧靜生活過了一陣子,明樓甚感欣慰。王天風調教出來的飛行員他多少見過,沒有一個不像他一樣時時刻刻老想著飛上天,好似一日不炸光鬼子飛機就不能好好待在地面。


        飛機就像飛行員的玩具,一旦他們離了天,就像脫水的魚,痛苦不堪。


        可旁觀者清,只有地上的人才明瞭,美好的糖衣褪去後,會是多麼殘酷的現實。


        明台不像他,王瘋子的明快乾脆他一樣沒學到。


        「阿誠哥,大哥和大姐好像有事瞞著我,我自己也發現了,有時候記憶會斷斷續續,我是不是病了?」


        明台拉著給他送飯的明誠,焦急的問。


        「你沒病。」明誠微笑,耐心的坐到小弟床頭說明,「醫生說是迫降後腦部碰撞的暫時性後遺症,過一陣子就好了。」


        「嗯……那可以給我老師的照片嗎?」


        「你要做什麼?」


        「因為之前飛的時候,我會把老師的照片放在儀錶板上。他沒了親人,老說如果戰死也無事一身輕,我想這樣不好,就隨時帶著他的照片,記著他。」明台憶起往事,就有了老飛官的毛病,俊朗的臉上凝聚了濃濃懷念與淡淡哀傷,「可迫降後就燒掉了,現下沒拿著,不習慣。」


        「好,我去找找。」


 


 


 


23.


 


        少飛官打開窗,冷颼颼的風吹進室內,他沒躲,畢竟飛行員怎能怕風。


        他看著九大隊員全體合照,勾勒懷念之人的影子。


        明台記得起飛前一天,新來的小飛行員提議大夥兒合照一張,顯然早有預謀,早早找來攝影師在機場待命。王大隊長素來不喜照相,本想靜靜站在一旁看年輕小夥子攪和就好,卻硬是給明分隊長拉到中間,他笑嘻嘻的說老師是大隊長,當然要站在最顯眼的位置。


        明台一派輕鬆的搭著王天風的肩,笑的得意,王天風微微皺眉,卻沒躲。


        明台說,老師,笑一個嘛。


        他總包容明少爺的任性,於是略顯不耐的臉在按下快門的瞬間化成釋然的淺笑。


        接過照片時他刻意抱怨一陣,說照片上老師太小了。明誠不知小弟刻意隱瞞翻湧的情緒,為難的不知所措,見著難得慌亂的阿誠哥,明台笑得一派輕鬆,說沒事,等老師回來再照幾張。


        「老師,您快回來吧。」千絲萬縷的情緒哽在喉嚨,明台迎向風,他想起兒時到空軍村找于曼麗玩,他總愛偏著頭問,老師什麼時候回來。


        師娘回答,最強的北風開始吹的時候,他們就落地了。


        飛行員擅長判定風向,他感受空氣的流動,深怕漏了一絲王天風歸來的信息,半晌,他喃喃道:「我都快忘記您的樣子了。」


        「等您回來,我的傷就好了,我們再一起去地平線那端。」


 


 


 


        END


 


 


 


-


 


 


 


看淡了絕望才不濃 無奈才不痛


敢親吻 下一陣風起和雲湧


能幸福一分鐘 甚至一秒鐘 就快幸福吧


趁還能抱緊 未亡的夢


好喜歡這首歌QQ


他們的愛一開始看起來太淡然瀟灑,了解後又太濃、太沉重


寫完了,覺得自己有病


真想只寫中間廢萌的部分R(大哭

【台風】伊卡洛斯(上)

蘋果麵包:

-飛行員AU
(部分挪用電視劇《一把青》的設定)
-全部飛行員AU可點tag天上的男人
BGM:林宥嘉-天上的男人 地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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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地前一秒,你看見什麼?






 


01


  


 


 


        「你見過地平線那端嗎?」他的嗓音平和沉穩,纖細的手指剝開橘皮,一切皆溫和柔美的彷彿童話裡的角色,他遞給身旁的青年一半,又問:「要去看嗎?」


        他搖頭,看著那雙杏眼,夕陽映照下讓他的側臉溫潤如玉,眼角的紅給餘暉暈染得柔和起來,沁甜的橘瓣入口時他只覺得眼前的男人如夢似幻。


        青年注視對方,以一種超然的尊重,似是純粹致意,又約略含著一些懵懂迷戀。年輕人像貓,好奇心總讓未知的世界充滿美好戀想,眼前的飛行員也是,他常見著對方起飛,意氣風發,回航時不似行前,狼狽一身卻瀟灑,偶爾傷著幾處,也還能行著軍禮,暢飲幾杯機油釀。


        飛官見著青年的眼神,先是一愣,接著笑了出來,轉過頭去看光輝隱沒的地平線。


        年輕人還留有純真青澀,見著如此美好的人,只懂貪看,一時半刻那張靈活的嘴竟說不出話。


        「搖頭,是沒看過,還是拒絕?」


        青年笑了,回答是前者,年長者眼角加深的笑紋,沒來由的在夕陽餘暉中烙進心底,他思索一陣,一開口,便是一貫的爛漫情懷。


        「要不,您帶我去看?」


 


 


 


02


 


        空軍村總不許聞哭聲。


        明台問過師娘原因,對方笑著說是不吉利,眷村禁忌多,就像太太們打牌,總是三個人,新來的小太太老說難打,明台就在後頭給人指點一番,小軍師的主公眉開眼笑,倒是苦了舊人。


        明台進航校前受的是新式教育,民間禁忌他一概不大相信,可見著太太們個個謹慎小心的深體力行,久而久之他明白這些習慣,不僅是為了討個吉利或消災解厄,亦能從服行中稍稍減緩眷屬們漫長等待中的不安。


        空軍太太們和地勤人員,為了大隊裡飛行員的平安,什麼神都拜過。


        可大部分飛行員從不拜神。


        正如他的老師,無神論者。


        飛上天時運不佳,往地上一摔命就沒了。出了事,隊員若無法支援,也只能怪自己。


        畢竟墜落只需段暫幾秒,何來時間祈禱?


        不過他們倒是挺信附近教會學校的女學生,甜甜一笑,便是救贖。


        「我什麼高度都飛過,從沒見過神,鬼子倒是遇見不少。」


        他記得老師曾如此打趣,明台說老師你怎麼這麼不浪漫,好多弟兄都說一旁教會的耶和華可靈驗的,因為祂保佑他們遇上真愛。


        「老師,要一起去試試嗎?」


        他不記得自己當天為何明明已非初生之犢,卻如此不畏虎,出口的話幾乎可以稱微調戲。


        可他忘記了師長的回答,模糊的記憶中只留存師長因無奈而微豎的眉,又因他頑劣的笑容而寵溺的鬆開。


 


 


 


03


 


        飛行員怕火。


        明台連幾日夢見兒時和大哥、二哥一起放鞭炮。


        炮竹燃盡,他和兄長一同進屋享用早餐,大姐叫下人來清理煙硝餘燼。


        明台吃著早餐,聽見大姐又喚了幾聲,始終沒有人來。


 


 


 


04


 


        「這是什麼意思?」


        他用力一拍,甩在檀木桌上的文件都給震的跳動,對面抽菸的長官冷著臉看向盛怒的他。


        「明分隊長,你擅闖處長辦公室,我能問你什麼意思嗎?」


        「你就把一個箱子搬到我的宿舍就宣布結案?我要一個解釋,弟兄們也要一個解釋。」


        「你要解釋,好啊!我還想找你們隊長算帳!一個好好的大隊出去,摔了四分之一回來!」


        「戴局長!要不是老師去誘敵,死傷更慘重!」明台無畏的瞪視長官,咬緊牙關,抑制亟待爆發的情緒,低吼道:「我想知道上面究竟什麼打算?」


        「你混帳!我也想知道啊!」戴笠容忍是有限度的,甫拍桌,一旁瓷杯裡的茶溢出來,他也不管,直直瞪著不知好歹的小飛官,「你還不了解六一二嗎?他那死不認輸的個性,就算殘廢了也會硬撐著爬回來,可等了一個月都沒有。那輛飛機全毀,旁邊都是樹林,他是緊急跳傘了,可八成也被樹枝給……。」


        「不可能!我了解他,他不可能這樣摔……。」


        明台說到一半便打住,他想起村裡的禁忌,此刻他是幾近絕望、義無反顧的遵守了,鼻頭不禁一酸,他看著桌上的紋路,陷入思緒漩渦,想自己以前不是這樣的,炸毀鬼子航機以前,正式起飛以前,進入航校以前,不,是遇到王天風以前,他從不如此盲目遵從某個信念。那時他是個任誕放縱、恣意妄為的青年。


        「明台,我知道你難過,只是現下在打仗,我們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無止境的等待上。」處長嘆了口氣,拿起瓷杯飲用熱茶,熱氣在他的眼鏡上蒙上水霧,他拿下眼鏡,緩緩擦拭,悠悠開口,「我不會要你放棄,有希望是好的,就像那些太太,每天醒來就是傻傻的等,總有一天會等到。如果連希望都沒了,這種鬼日子誰活得下去?」


        明台抿嘴,斂起怒視對方的眼。他很快會意過來對方示意他坐下,聰穎如他,自然明白年長男人的意思:「傻傻的等,總有一天會等到」。


        飛機總要找到機場降落,縱使迷航,天上的男人飛累了即會歸來。只是地上的眷屬們等到的,有時只是發亮的、甚至染血的冰冷銅牌。


        「我不會要你放棄,只是現下我們是軍人,得顧全大局。」他瞪視明台,眼裡沒了方才的嚴厲,流轉一股懷念傷感,可他終究是鐵骨錚錚的軍人,幾年的辦公室生涯尚未將他的堅硬風骨磨損,沉默半晌,他正色道:「一直讓郭副隊暫代也不是辦法,上面指示,過幾日會有新的大隊長去你們隊上報到,今天我先讓他去你們隊舍吃晚飯,大夥喝喝酒,先認識一下。」


        「處長,我們跟著老師出生入死,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有多少次迫降都活著回來,可這回,連銅牌都沒見到,你讓我們……。」    


        「我們是軍人,得聽命行事,兒女私情,暫放一旁吧。」


        明台下唇咬得發白,不發一語。


        戴笠見狀晃著頭,這哪像九大隊長欽點的第一分隊長,純粹是個賭氣的孩子。他微微一笑,一下子沒了長官的架子,像回到航校當教官時,好聲好氣的勸道:「六一二我會再找找,他再怎麼不尊師重道,終究是我的學生,那梯的學生摔的剩沒幾個,少了他就沒人無償替我跑腿了。」


        「謝謝。」明台暗淡的眼眸亮了幾分,一絲喜悅閃過眼前,他明白眼前的長官仍像他們一樣,相信他的老師,願替他守著一絲希望。他行了個軍禮告退,走出辦公室時忽然回頭,誠懇的道:「還有,他不是六一二,他是九大隊長,是我的老師,王天風。」


        戴笠未應,只是闔眼靜靜聽著少飛官剛健的軍人步伐離去。


        他罵了聲他媽的,刻意避開的明姓讓青年飛行員給硬聲聲挖了出來。他比王天風和明台飛過更多次,也更怕,怕唸著那三個字,唸著唸著,就下意識將他列上殉職的弟兄名條。


        他的視線移到文件上熟悉的名字──王天風,這樣瀟灑的名字,生來就該是天空的男兒啊。


        戴處長感慨的揉著太陽穴,喃喃自語,我也想知道。


 


 


 


05


 


        他們終究沒等到新來的大隊長就任,一個緊急命令就急著起飛。


        天上的男人速度快,像他的老師,辦事雷厲風行。他們總趕著戰備演習、趕著起飛、趕著降落、趕著和親人歡聚與別離、甚至在夜晚獨自一人,趕著遺書。


        明台的遺書進航校就寫好了,簡短利落,只改了一回。他沒有對象,因此撫恤金受益人本想寫大姐,可明家家大業大,自然無須那筆錢支撐生活,況且大姐自幼對他疼愛有加,見著那牛皮紙袋,也是徒增傷感。他乾脆在遺書上寫著將那筆錢給村裡的于曼麗,供她上大學、或是嫁個好人家。


        「明台,遺書寫好了嗎?」


        郭騎雲和他是同房,一進房便看他無所事事的翹腿聽著音樂,關心了一句。


        「早寫好了,你呢?」


        「打進航校就沒改過。」


        「撫恤金留給你女朋友嗎?」明台扯開笑,見郭騎雲臉紅一陣,眼更是彎成了月牙,他打趣道:「看不出郭副隊平日話少,一點也不像飛行員,沒想到這麼浪漫又值得依靠,真好啊,我也想降落前就有一個人站在機場,當我的導航塔。」


        「你要是想,女校的女孩全站在那給你揮手都有可能。」


        郭騎雲原本的羞赧被他逗的蕩然無存,他拍了下明台的肩,替唱機換了張唱片,懶懶的女聲從唱機傳來,她唱著願君多采擷,唱腔無一不將歌手的嬌媚妖嬈表現得淋漓盡致,引逗著男人的無限情思。


        「教會學校的女孩太保守,不喜歡。」明台撇嘴,對著唱機微笑,「還是這樣的女生好,可愛直接。」


        郭騎雲隨意敷衍了對方,這一言,他是不信的。只是他始終想不明白,明少爺的風流事蹟,多有耳聞,沒想到在進航校後突然改了性子,一心一意學飛行,最後以第一名畢業。


        「喂,想女朋友啊?那麼出神。」


        「我不……不是,這時候不想才奇怪吧,明天過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所以我才老覺得你奇怪。」


        「不奇怪的,我還有家人可想,可老師沒親沒故,又老說這樣挺好,無事一身輕,可我覺得這樣不好。」


        「怎麼不好?」


        「我們回得來就是英雄,回不來就成了破銅爛鐵,我們的碎片、銅牌,得有人替我們檢、也得有人記著我們啊。」


        明台掏出菸盒,抽出紙捲,微弱的火光映著年輕人懷念的神色,閃閃爍爍。他並沒有抽菸習慣,王天風失蹤後,卻每晚在老師失聯的同一時間,替他點根菸,他總想,或許哪天那個嚴厲的教官就跟沒事一樣搶走他指尖的菸,罵他不知長進,有時間不去戰術演練,和別人學抽菸。


        「怕什麼,我們替老師撿。」


        明台淡然一笑,將菸湊近唇邊,幾近碰觸時又拿開,遞給郭騎雲。


        「沒錯,我們替老師撿。」


 


 


 


06


 


        「郭副隊,我的機翼毀損,撐不了多久了!」


        「他媽的!鬼子咬得太緊了,行了,撐不下去就跳傘。」


        「要回航嗎?」


        「回航!九大隊,全體回航。」


        「郭騎雲,不行!那麼多弟兄給他們擊落了,這樣回去我無顏面對他們的太太。」


        「明台,行了!大隊長不在,安撫眷屬是副隊長的責任,你回去會沒事的。」


        「不行!你以為鬼子會這麼容易放過我們嗎?得有人去誘敵。」


        「行了!我帶你們來,就得帶你們回去!誘敵讓我去吧!」


        「呵呵……你看過老師的遺書嗎?」


        「明台,你快回航,否則我回去說你抗命!」


        「老師說你是他見過最好的作戰官,只是你不適合當大隊長。你太謹慎了,作戰計畫擬得好,卻不知變通,又帶不動士氣,一輩子副隊長的料。」


        「明台,別說了……讓我去。」


        「你他媽的別搞錯了,衝鋒陷陣是第一分隊的工作,你想搶我們的風頭,再等幾百年吧!」


        「郭騎雲,老師說有你在後頭,大家就安心。」明台哼哼笑了兩聲,無線電訊好並不太好,那幾聲笑摻著雜訊,連自己都覺得刺耳,可他還是保持一貫的冷靜,一字一句告訴他的副隊長最佳方案,「我們去誘敵,你壓後,帶大家回去。」


        「我了解了……明台,記得跟上來啊。」


        「當然,我還沒和老師一起去看地平線那端呢!這麼摔了怎麼得了!」


        明台瀟灑的大笑,郭騎雲聽見了,第一分隊聽見了,九大隊全體皆聽見了。


        「第一分隊聽著,兩百七十度方向!讓鬼子瞧瞧我們的厲害!」


 


 


 


07


 


        起火的煙硝與血腥味蓋過飛行夾克上渾身機油味,不用看儀錶板他也明白自己正在墜落。


        明台緊盯儀錶板上貼著的相片──畢業典禮那天王天風與他的合照。


        兩人在飛機前直挺挺得站著,筆挺的軍裝掩飾不了學生仍存的青澀,亦凸顯了師長的英姿煥發。


        「老師,我真恨您。」


        他笑著拂上沾染片片暗紅的相片,卻在上頭玷上更多血漬,他笨拙的抹了幾下,紅色無情的暈開,索性脫下手套,拇指勾勒出師長淡淡的笑容,那美好神情裡有欣喜、有驕傲。


        血沫從嘴角流出,明台管不著,他將相片收進飛行夾克,定睛看著玻璃外的景色。


        王天風佇立在那。


        他穿飛行夾克真好看,明台想,他的老師大概是天生的飛行員,要不然怎麼能完成那麼多困難的任務,憑著一股決絕、加上性子裡一貫的瘋勁,他總是能帶著弟兄平安回航。


        王天風罕見的沒立正站好,他緩慢的踏步朝明台靠近,眼神對上時,他指著自己的錶,唇瓣輕啟。老師說的話,明台一向仔細傾聽,可距離太遠了,少飛官喊著聽不見,王天風聞言即閉口不言,朝學生綻開笑,那雙泛紅的杏眼裡,裝載無限包容。


        明台美好的桃花眼裡盪漾著春水,眼裡除了王天風誰也容不下。


        落地前的一秒,時間被拉的好長、好長,長到足夠回憶他與王天風共有的曾經。


        他敬愛的師長,以鐵骨錚錚的形象堅定他的信仰,親手替他打造豐滿的雙翼,也親自辜負他最好的年歲。


TBC


-


這篇分上下篇


下篇有肉,我本來只是想寫飛官的肉然後就變成這樣了


覺得命懸一線的飛行員很帶感就寫了


當然也想寫飛行員的浪漫,導航塔、地平線那端什麼的超級撩但又帶著現實的希望與哀傷。

【台风】人鱼脚跟(上)

缘分妙不可言~

悲情守望:

现代AU两发完


甜梗BOT的开始


上篇没有外键,只是那两行不知道为什么删不掉【。


 


01


 


「王先生做鞋子有个特点。」


坐在红沙发上的明台换了翘着的腿。


「他会握着你的脚踝,看向你的眼睛。」


「他的眼神非常温柔,会让人忍不住依赖。毕竟──会到他那儿订做鞋子的人都有某种程度的特殊需求,或许是旧伤带来的困扰,或许是新伤造成的疼痛不适,而他非常擅长抚平那些伤口。」


「我小的时候烧伤过,在后脚跟留下了疤痕,治疗过后,那处的皮肤变得非常敏感。」


「尽管医生再三跟我保证,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那些疼痛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天啊,那时候我只有九岁,都被专有名词吓傻了,但是我的心和发肿的脚绝对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九岁的孩子是不懂事,可是脚后跟的疼痛是货真价实的,我很确定。」


「那时候,我完全无法穿市面上的鞋子,一穿就破皮、流血,姐姐找了好多鞋匠来帮我订做,可是情况只有越来越糟。」


「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时,我家附近开了家鞋店。」


「很抱歉我不能在此公开店名,因为王先生很讨厌被打扰,他要是看了这节目,一定会训我一顿。」


明台搔搔脸颊,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虽然很可惜,但是可否请明先生和我们分享你在那间神秘的鞋店的经验?或是──你为什么选择在『最幸福的体验』这个问题下提到这位鞋匠?」


「嗯,当然,我就是为此而来。」


「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大姐带我走进店里时,王先生正在整理器具,他看见我们,也不像其他鞋匠一样殷勤招呼,他的反应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只指示我坐到椅子上。」


「对五岁的孩子来说,他长得很高,又不怎么笑,我当时有些害怕。」


「我记得我是怎么回应他的。」明台轻轻笑了出来。


 


「不要!」


「我大喊一声,推开他跑了出去。」


 


 


02


 


推开玻璃门,清脆的铃铛响提醒了店主访客的到来。


王天风从内间走出,手上提着一双黑色皮鞋。


「老师,我给您带了礼物,这是片场附近最有名的甜点──」


降落到架上时,鞋跟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打在每个受伤的人心尖上,最温柔的乐章。


王天风瞅他一眼,话说出口却是与对待伤员不同的尖锐风格:「你不要命了?」


「老师?您说什么?」即便大约猜到了八成,明台还是决定装傻到底。


「骑云都告诉我了,你上节目说了一堆……夸大的话。」说到末尾,王天风有些不知如何斟酌用词。


青年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抱着散发甜味的纸盒,稚气的浏海被乔装的帽子压塌了。


他叹了口气,尽量让语气保持着先前的凶狠:「你下次再敢把这里的事公开,我就把你轰出去。」


「我保证不会再说了!」说着在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老师和我的事,我会当成最珍贵的秘密,带进坟墓里──」


「够了。」王天风白了他一眼,扫了眼青年蒙尘的鞋面,「进来吧,我给你整修整修。」


 


木制的凳子很凉,事先垫了块软绵绵的毛巾。明台将脚放在凳子上,让王天风捏着他的脚尖处,轻轻的从后跟脱下鞋子。


鞋子被谨慎的摆在了一旁,明台褪下袜子,抬抬腿,让王天风偏头确认他的后脚跟,那儿有一小片淡淡的疤痕,冰凉的手指贴上那块皮肤时明台却感觉有些发烫,他提醒自己冷静,不要破坏了这份积累十多年的默契。


「老师真爱操心,都已经过了好多年了。」他试图转移注意。


「是十三年。」王天风认真的纠正他不爱注重细节的坏习惯。


「我和老师,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呀。」


「嗯。」


王天风含糊应声,而后专注在了工作上。他拿起刷具仔细的清理长途旅行堆积的灰尘,而后不断确认鞋的交接处是否仍旧稳固,甚至重新确认了脚的尺寸。


「冬天的时候脚会缩小,要尽量避免摩擦。」


这是王天风每年对他说的话。他为明台准备了四季的鞋款数种,从材质到尺寸都做了全面的考虑,饶是明台这样的外行人,也觉得做得有些过头。


偏偏王天风一点儿也不觉得过分,甚至每年都添加了许多修改将鞋子改良得更加舒适。明台有时候会觉得是王天风把他惯坏了,每次拍平面要换穿别的鞋子,他却怎么也无法习惯那些款式,彷佛在走钢索一样,踏出一步都不安稳,只有在拍摄后赶紧换回王天风的手制款,他才能真正放松下来。


明台最喜欢看王天风认真工作的模样,眉宇间凝聚着神圣与庄严,像一尊他必须永世供奉的圣像,他灵巧的手指轻缓的动作着,话语虽少,却无处不在为了穿鞋者着想。


 


「干什么一直盯着我?有话想说?」


「我不想打扰老师工作。」


「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王天风哼笑,拍拍青年的小腿示意他抬腿,「这鞋也很旧了,最近我想了些新的设计,等回拿给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明台乖巧的点点头。眼神飘像桌上被冷落的纸盒。


王天风没说话,径自转身进了内间,拿出两根叉子一人一把。


明台选了有蜜蜂图案的那根。


 


 


03


 


蜜蜂汤匙是明台九岁时王天风买的。


小少爷起初怕生,几次不愉快的经验让他不大信任鞋匠,特别是那些关于舒适的「保证」从未兑现,他得到的只有因为屡次破皮而变得粗糙的脚跟。


小孩子性子倔,怎么也不肯让鞋匠碰,王天风就命小徒弟去给他买蛋糕转移注意。


当时还是学徒的郭骑云忿忿不平,在寒风中排了两小时的长队,沿途跟朋友发讯息抱怨自己跟了老师五年都没有这种待遇。


蛋糕买回来了,奶油上点缀着孩子的草莓,可明小少爷的生活从来不缺乏甜食,这点诱惑并不能同对寻常孩童般起那样大的作用。


「你尝尝。」王天风端着盘子,摆到明台眼前。


明台撇过头,哼了一声。


王天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叉子,是寻常的廉价制品,只是尾端挂着的小蜜蜂吊饰吸引了男孩的些微注意。王天风看他一眼,而后慢条斯理的吃完自己那份蛋糕。


小蜜蜂动作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像门口的风铃,清脆又好听。


「想要吗?」


王天风摸摸口袋,掏出一模一样的一根。


明台抿了下嘴唇,看见男人将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


「吃完就送给你。」


 


 


不得不说,王天风真会哄孩子。


倔强的男孩到他面前就乖得像只可爱的幼犬,却没见他用什么暴力或是胁迫的办法。


郭骑云乐见其成,反正只要小少爷到店里是鞋子,总少不了好吃的。


比起试鞋子,小少爷似乎更喜欢光着脚ㄚ在屋里兜兜转转,王天风也不管他,只管把地板收干净,以免小家伙冒冒失失的摔疼了。


「老师、老师,我的鞋子还没做好吗?」小少爷很有撒娇的本事,一个劲儿扑到王天风空着的大腿上,奶声奶气得跟着郭骑云叫老师。


「嗯,还要一段时间。」王天风直接把孩子抱上腿,「整天在这多无趣啊,你怎么不去找朋友玩?等做好了再通知你就是。」


「脚疼,大姐又不让我光脚出去。」小孩儿委屈巴巴的眨着眼睛。


「你大姐是怕你又受伤了。」王天风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


其实孩童是最敏锐的,明台与王天风亲近,源自于鞋匠的态度。王天风将明台当成一个为疼痛所苦的病人,而非无理取闹的孩子,他正视男孩的疼痛,温柔地给予安慰,或许这才是治愈的良药。


明台也曾经怀疑过眼前这个略微淡漠的男人:「为什么你相信我呢?别人都说我是装病不去学校,只要不去想就不疼了……可是,真的很疼嘛。」


「明台,我是一个大人,如果说我有比你高明的地方,不过因为多活了几年。我不是医生,可我知道大人该做的事是什么,所以我想尽力帮助你。」


「可是、可是,如果我真的是说谎的坏孩子呢?」


「如果真是那样,我也会相信你。」他揉揉男孩的头发,「因为你是明台。」


 


 


04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次运动会跑了全校第一名,老师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我答应你。」


「…你都不问是什么要求吗?」


王天风抿嘴哼笑,那眼神好像在说:不过是个孩子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师。」明台说话时叼着叉子,引来男人训诫的眼神,这才把叉子拿回手上,盯着王天风给自己清理的发亮的鞋面上映着的天花板,看似不经意地问出烦恼多年的问题:「十三年前您说『一辈子都要给我做鞋』,这话您也拿来哄其他人吗?」


王天风已经吃完蛋糕,正在小心翼翼的把留给徒弟那份包起来,听到明台说话,他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明台看见王天风慢慢的将纸盒阖上,扣好,淡淡的问了句:「这重要吗?」


「当然重要。」明台突然一本正经,「您想想,这一辈子的事是最要紧的,即使只是做鞋,也代表您这辈子都得持续和这个人见面,所以绝对不能随便许诺。」


对他的意见,王天风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能时常和大明星见面,是王某的荣幸。」


王天风转过头,看向急切地想要辩解的明台,清澈的能映照出青年的困窘,一点一滴的把那些冒了芽的念想逼回最隐密的角落去。


见他无语,王天风起身去拿设计图,明台几乎是在对方进入房内时往后瘫倒。


「啊,真气人──」


彻底输了。


 


 


05


 


要离开时恰好碰上郭骑云的下班时间,明台顺道约了他吃饭。


一走进暖烘烘的店内,郭骑云便开始脱围巾,挂外套在椅背上,可明台心里苦,他太招摇的结果就是引起骚动,于是他只得戴着大圆框眼镜,压低帽缘,小声的点了炸虾定食。


郭骑云看了点餐单,评价道:「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喜好都没变。这么喜欢炸物,难怪老师常说你就像──」


「如果要说我像小孩子请你住口。」明台一口气说完这话,加上店内暖气过剩,有点喘。


「怎么,只准老师说,不准别人说啦。」许久未见,郭骑云自然不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


「谁都可以说,就是不想你说。」明台赌气道。


「怎么啦?老师教训你上节目胡说八道了?」


「这倒没有。」明台吸了口先送上来的饮料,一郁闷烦躁就开始咬吸管的毛病一点没变,「只是,都过了这么多年,老师对我的态度还是那样…不,我甚至觉得他越来越冷漠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师相信我的感情呢?」


先送来的烧肉定食打断了明台的苦恼,郭骑云夹起一块肉,隔着白饭的热气回答:「我觉得他是相信的。只是相信和接受是两回事。」


「其实你也不用太泄气,老师不知道拒绝过多少人了。他说他不想结婚,因为无法兼顾事业和感情。」


「你不觉得他的标准太高了吗?虽然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他,可是……他真的对自己太严格了,认为无法全心全意投入就是对于当事人的不尊重。」


「别丧气,在我看来,老师也不是对你完全没感觉。」他说,「依照老师的个性,要是不喜欢的人向他告白,一定会被严正拒绝,可是他却回答你什么来着……等你成年?」


「是等我长大。」明台小声嘟囔,大概是室内太热了,突然觉得脸颊发烫。


「只有这样吗?我怎么记得他说了很长一段?」


「别说了。」


明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随后趴在了桌上,像颗泄气的皮球。


 


尚未弄清少年情怀是怎么回事,在一个到鞋店试鞋的晚上,高中生盯着鞋匠认真的侧脸,突然扔出一句:「老师,我喜欢您!」


「我知道。」两句话之间几乎没有间隔,王天风偏过头,手中的笔转了一圈,夹在虎口中间,直直的指着学生微微泛红的脸,「你从小有事没事缠着我,小学的时候送我你最心爱的玩具熊,大一点送家政课的巧克力,最近老爱给我变玫瑰。」


「老实说,我有点吃惊。」他搁下笔,平静的说,「你竟然忍到现在才说。」


「可是很遗憾的,我并不适合你。别误会,我并不是在意年龄差距。」


「明台,我一工作起来就昏天黑地,不去理会任何事,更没办法给任何人完整的爱。这样的我不适合你,或是投入任何感情。」


「等你长大了,会遇见更好的人,那时候你就会忘记和我说这些话的理由,重要的是,你会得到真正的幸福。」


 


 


若是单纯直接的拒绝,或许还能有据理力争的应对方法,可王天风一搬出「幸福」二字,明台又哑口无言的。


男孩在得到「一辈子给你做鞋的允诺」时触摸到的、朦胧的幸福形状,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很远很远。


 


 


06


 


「怎么,小狼狗不在?」宁海雨刚在店内坐下,劈头就是一句。


「明台要拍戏呢。」王天风习惯性地忽略了揶揄,「倒是你,要回国也不说一声。」


「怕打扰到大忙人啊。」宁海雨轻笑,「本来想问你忙什么,看来是把心都放在那孩子身上了。」


王天风一顿,正经理由回答起来不知怎的有些心虚:「…他最近接了外景节目,需要一双好鞋。」


「他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宁海雨慢吞吞地喝了口茶,看似轻描淡写,眼睛却一直漂向对方的神情。


王天风没料到老友大老远从法国回来,就是要关心自己的感情问题,自然无力招架。


早预料到王天风的反应,宁海雨叹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些:「我知道你诸多顾虑,可是总得想清楚,那孩子还年轻,如果你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是不是──」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他?


言下之意王天风是明白的,这也是他无数次扪心自问的而无果的问题。


「我想有始有终。至少,在今年的鞋子做完之前──」


「天风,你变了。」宁海雨靠在沙发椅上,微微一笑,对于这个对感情不得要领的学弟他是一直看在眼里,可没想到对方雷厉风行的作派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以前拒绝学妹时可不见你这么温柔。」


当时女宿舍都在传,被王学长拒绝的学妹在期末考前的浴间哭了一晚上,大伙都以为闹鬼。


「那是年轻不懂事。」王天风有些窘迫的说。


「现在就懂事了?把我费尽苦心做的那条真丝领带放着不用。」


「最近都在店里,也没有适合的场合戴。」


「那行,今晚穿上最好的西装配领带,跟我去见一个人。」


 


晚些时候,宁海雨到家门口接他,毫不意外自己的领带大概还好好的收在衣柜里。


「还舍不得?」


「是舍不得。」


 


确实,无论是对那条饱含心意的领带,或是男孩颤抖的真心,捧在手上,放不下,怕摔了怕碎了,都源自是一句,舍不得。


 


 


08


 


小少爷高中时找了第一份打工。


定食店多好啊,老板很慷慨,员工能享用菜单上的定食吃到饱,省了饭钱又符合喜好,还离王天风的鞋店很近,简直是少年理想的工作。


只是王天风似乎不大满意。


他抓着少年被热油烫伤的手,皱着眉骂他没用。


「老师,我不疼的。」


明台轻轻握住王天风的手,柔柔的笑了。


小少爷从不缺零花钱,只是他想靠自己的力量在告白失败后扳回一城──特别是某天看到王天风穿西装有多么好看后,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他太晚开始准备了,一套西装是不可能了,想了想,决定从领带下手。


世上最好的人,值得最好的领带。少年搜寻了手工领带的名店,发现一家国内外知名的店面,订做采预约制,网友留言曾经排上大半年,逛来逛去还是这家的式样好看,决定碰碰运气。


明台填妥预约窗体,在备注栏上加上:「给最重要的人的生日礼物,拜托了。」


明台想了想,咬紧牙关在急件字段上打了勾。


 


「明台?」


拿着小蜜蜂叉子的少年垂下头,脑袋都快埋进巧克力里了。


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王天风把人抬到里间费了些气力,盖上外套时明台滚了圈,险些摔下沙发,是王天风叹着气把他捞上去。


王天风在他面前坐了会,静静看着少年的发旋,是好像要把柔软都吸纳进去的温暖颜色,男人恍惚的想起自己的十七岁,也是急着想证明自身拥有独立的能力,可当时还是经济需求占大多数,可眼前的小少爷又是为了什么弄得整条胳膊都是伤呢?


少年正值最好的年岁,不过世在春风飞扬的午后困倦的到他的身旁暂歇,他伸出手时不由得感到罪恶,战战兢兢的像是碰触天使的翅膀,拇指不自觉的磨过了青年的眼角时,他听到了一声模糊而充满依恋的「老师」。


王天风的手就这么停在了那处温暖的皮肤上,一颗心也留在了那个充满暖意下午。


 


明台醒在傍晚时分,他的老师坐在小桌前,一笔一画的画着设计图。


他看着王天风的背影,白色衬衫好看的皱褶,低头时后颈弯起的弧度,思考时无意识搔乱的头发,一切的一切,都深深的映在心湖,激起涟漪。


他望了许久才伸长手,在手掌完全挡住王天风的背影时紧紧握住,像是作了一个绮丽的梦。


您再等等我。


 


 


九点五十分时,王天风起身结账,他是最后一个客人,内场的员工也开始零散的下班。


明台解下围裙走出来时,王天风只顾低头看着钞票。


「老师!您要来怎么不通知我啊?」明台一眼就发现了他,一下子问出王天风的点餐时,笑着保证道:「下次我会给您多加三块烧肉的!」


「加菜倒是不用。」王天风收起皮夹,「倒是你,要准备下班了吗?」


「嗯!我十点下班。」明台点点头,见了心上人,疲倦立刻一扫而空,一对眼睛亮得不得了,「您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好吧。」王天风拿起外套,「我只等你十分钟。」


「好!我一定尽快收拾!」


 


女员工看着王先生和自家店草并肩走出店门,好容易才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压下去。


 


王天风一到定食店内坐下,便开始四处张望。


店内的女服务生见他疑惑的模样,询问是否需要帮助时,他才终于开口问道:「明台今天上班么?」


「先生是明台的熟人呀?他是上假日和平日晚上的班喔,有员工临时休假他也会来支持。」


「这样啊。」


努力过头了。王天风如此评价。


「不过他是做内场的,可能没办法和先生聊天。」


「谢谢,我知道了。」王天风微笑道谢,「不好意思,我想请问他今天几点下班?」


「明台每天都会待到十点喔。」


「谢谢你。」


 


 


TBC